散文天地

牛车岁月

<发布日期: 2017-08-31 > <来源: 天涯法律网 >


春节前夕,携带妻儿回到老家荣村打扫卫生,二间老屋之间满地散落树叶,杂草丛生,看到老屋的牛车挂着父母的旧衣服,逝者如斯,缄默无声。

父母不在后,牛车也失去了作用,牛车上的油汗水的味道还在,铭记着主人当年的恩泽,老屋的周围,人去屋子空,看到胡乱堆放着的那些农耕用具,我脸孔沾染泪珠,心中涌动着的是一种被遗弃的感觉。铁锤、铲、梨、耙、耢、锄头、镰刀、鱼笼、鱼罩、这些曾经与父亲朝夕相伴了七十多年农具,也是父亲生命中的一部份,父亲故去了,这些农具还依然故我地存留着,没有人再使用老态怆然的农具了,也许过不了几年,这些破败不堪的农具,生锈的生锈,脱榫的脱榫,散落的散落,回归于泥土之中。

五十年代中期,父亲刚成家立业,祖屋早已变卖,父亲先学习木匠,与人学会做好第一部牛车,父亲拖上牛车来到抱板村,满山的掺天大树,青梅格、陆根松、黄花梨、子京、母生、坡垒、等一些不知名的桁条,父亲砍伐了几十条青梅格分十几天用牛车拉回家,那时牛车是农民的主要生产工具,一次只能拉上二条,山路坎坷不平,来回十几天不停用牛车拉运,父亲从来不坐在牛车上,大部分是跟着牛车走路,如果牛拉不动车上的东西,父亲就下来推车,如果是空车,路面又毒热,父亲就会坐在牛背上。就这样,父亲独自一个人用半个月时间,用牛车拉回所需的木材料,但父亲的手上、胳膊上、胸脯上、也会被树枝所伤害,留下伤痕,留下红肿与疲惫不堪的咳嗽。母亲说你父亲不知流了多少血汉,终于建起我现在看到的老屋,如今老屋桁条已经断裂,破败不堪,父亲生前多次嘱咐我无论如何也要把老屋修好,但至今因经济上原因,无法把老屋修整。雨季时,父亲常年用牛车拉上木麻黄、小叶按、黄花梨、芒果、竹子等树苗在承包地或者庭院内外种上,村里现在绿树成荫,引来几只猴子,与植物园很是相似。

在大跃进年代,父亲入了党,当上村支书副书记及大队的大队长,生产的积极性甚高,起早摸黑,早晨父亲吆喝着牛,牛车放上农具,来到田地一遍一遍地循环梨地,又循环地耙过,直到田地里没有一丁点的土块,直到田地坦荡如砥为止。深耕细作把那些草皮、石子耙出去,农作物才会出壮成长。父亲在湿漉漉田地上耙过几遍,土松散了,在阳光下开始干渴,那是泥巴吸吮了阳光,这时的土地有了一种混合作用下的芳香,父亲在充满灵性田地上种上水稻、花生等。夏天水稻丰收了,父亲把牛车拉到田里,将割下的水稻捆绑撂在牛车上,捆扎很紧,每次都比其他村民多捆扎几捆,这时,父亲坐到田埂上,随便扯一把草垫在屁股下,也不管那草的干湿,回头叫我拾掇地上散落的稻谷。在希望的田野上,父亲一天来回几次拉运水稻,在收获的同时,也见证生活的艰辛,锄禾日当午,汗滴禾下土,谁知盘中餐,粒粒皆辛苦。与土地厮守的父亲,何尝不是经历了一个个春夏秋冬,在经历百年之后,最后被命运收走。

父亲的牛车经历一阵子的忙碌之后,车轮子、车轴也坏了,父亲更换牛车上轴心,我想起父亲修车的神情,那种肃穆和庄重,车轮是圆的,共用三块林木,中间那块约一米长、宽五十公分,那二块就以第一块为中心,形成圆状车轮。傍晚将修好的牛车推到榕树下休息,那夜色极静,把一切的嘈杂和琐碎都隔开,仿佛给乡村拉了个幕布,我依靠在父亲的身边,父亲身上汗珠浸透着尘土味,伴随我入睡,是啊,人也是从尘土来的,说不上谁高谁低,在牛车上,渡过许多这样不眠之夜。

改革开放之后,农村承包到户,父亲将牛车进行了改装,车轮不再用木材加工做成车轮,取代它的是用铁轮,不但耐用,且轻巧省力,水稻丰收时,父亲在牛车上捆绑三四包稻谷拉到镇粮所上缴国家,过几年公粮也不用上缴了,到田地干工父亲就让年老母亲坐上牛车,累心了便坐牛车上休息,呼吸着田埂上的新鲜空气,田间地边茸茸绿色,这片天空、水和太阳让父母活得这样健康、自在、心安。在自家十多亩的田野上,泥土也感谢父亲的牛车,把它身上缠绕的草啊、杂碎石子运走,水稻、花生、红薯更感谢父亲的牛车的照料,让它们给人送粮温饥。

父亲老了后,牛车也失去了用场,为了让人知道屋子有人,防止别人进出,父亲便在牛车上挂上旧衣服,随子女在外生活,我有时回老家多半是清明或者旧历的除夕,牛车上挂着的毛巾、衣服,推放着的农具沾染了汗珠,溲涩的,满是苍茫。今年清明节,伯母按照风俗习惯将牛车挂着父母的旧衣服扔掉,只有牛车依然如故地停滞在老屋的走道上,如今村子后面牛车道已经长成仙人掌和杂草。村子另外一条牛车道硬化成宽大公路,村民到田地劳动,都开上农用手扶拖拉机、摩托车走大路,牛车作用也越来越小了。

吉进宁 -- 东方市人民法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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