散文天地

运动三十年

<发布日期: 2017-08-31 > <来源: 天涯法律网 >


在大家日渐喜欢运动的今天,蓦然回首,发现自己已经乐在其中三十余年了。
小时候在西北农村生活,物质条件颇为艰苦。那些一年四季穿着满是补丁衣服,凑着煤油灯的昏黄光线读书写字,时或还充斥了饥饿感的岁月,貌似运动都远在云端。其实不然,就是火星人也阻挡不了孩子们爱玩的心。我们和大地玩,炸烟盒,滚铁环,踢毽子,团泥巴。我们因陋就简,围成圈,盘腿坐在麦场或者教室的水泥讲台上,翻骨头,倍石子……看似是游戏,其实却都是最上乘的运动方式,不经意间就锻炼了躯体,灵活了四肢,也遗忘了饥饿,又或贪玩忘活招来了母亲的一顿笤帚把胖揍。那时的农家儿女,有谁不是从七八岁起甚至更早,就和大人一起担当着生活的呢?

乡下学校的运动会便不多作闲言,只是至今哂然方姓表亲同桌的糗事。径赛时,他系裤子的麻绳显然是故意坏坏地断了。他只好双手紧提裤腰,步态踉跄,在大家的哄笑声中,面红耳赤地跑完了童蒙岁月忒漫长的100米。要知道,当年的同学们从上到下,从外到里,通常只有一层衣服。我将五公斤铅球推出了几米之外,榜上无名。那些常年留级,甚至留过四五次,比我们大不少的孩子比比皆是,运动会是一年中他们难得的荣光时刻。着迷乒乓球。学校的球台用砖砌成,上面将就一层水泥,球网也是横立起来的红砖,球拍是自己用榆、柳、松木等削成的奇形怪状的光板。每到课间,下课铃一响,大家就飞也似地夺门狂奔去抢球台。所以男孩子们常打架,为谁先抢到。但并非拳来脚往,那与其说是打架,毋宁说是摔跤,双方撕扯在一起互摔,到被摔倒的一方尴尬离去结束。次日,如果两人又偶遇,却完全没有被前一天事件影响的任何痕迹,依如往昔勾肩搭背,追逐嬉闹,仍然摸鸟偷蛋,上房揭瓦。

初中时,父亲不愿意再看着儿子继续四处晃荡,带我到了城市。由于是大型核工厂的子弟学校,大家都住在方圆二三公里以内的福利区,学校便组织所有学生,按班级编队晨跑的传统,这一跑,就跑到了高中毕业。中学运动会上的1500米比赛,年级间,咱一直拿第一。城市同学跑不过这个来自山沟沟,从小到大放牛拾草,在黄土高坡的高耸山岭和深沟险壑间,每天蓬头垢面,跑上跑下的农家少年。也许起始就只因为这样的,根本淡若鸿毛的学生比赛,却让一个农家少年在省城同学面前,体验到了小小男子汉的嫩黄尊严,从此我喜欢上了运动。

城里同学还教我学会了围棋和桥牌,至于篮球和足球自不在话下了,但鲜少玩。上世纪八十年代,“农转非”需要排队等候多年,户口还在农村的我仍然需要先奋力一跃。

在北京的日子,当时的社会对挤过个位数录取率独木桥的家伙们十分宠溺。光鲜骄子的背后,其实是太多的懒散,如果蔽之以一言,就只能如此汗颜——那是被玩风肆虐过的满目疮痍的四年。学业压力骤减,平常仅忧心口袋里的银子能否撑到下个月,惦念父亲发工资后寄来的那一百元汇款单,可不要在路上耽搁了。其它便没心没肺,无牵无挂。大把的嘚瑟时间里,女生们忙着谈恋爱。男生们习字学吉他吼摇滚,或无聊成化石,在数杯劣质白酒的晕眩中,满楼道鬼哭狼嚎那些非被他认为再严重不过的十八岁衷肠。我则彻底地执着于足球,班队、年级队、系队和校队,一踢四年。还客串英式橄榄球球队队员。踢球之余,下围棋,熄灯就点蜡烛,没日没夜的和同宿舍老五纠缠。发了神经,便到图书馆乱翻,装模作样地考据起围棋的起源,在河图和洛书之间争执。打桥牌,开始还弄不明白成局与未成局加倍的区别,乃至于校际比赛对阵清华,己方防守时一概加倍,贻笑大方地频送对手大礼。荒废岁月的结果是没有奖学金,也没有初恋。

九十年代的三亚,尚只能称之为小镇。中院所在的地方还很偏僻。夜半归来,静琬异常,几疑是归隐了山野农庄。倘若恰逢十五,婵娟高悬,椰影婆娑,脚步踏踏惊起数声犬嚎,便吠皱了流淌在六合八荒,如水似布般的寒亮月华。相比现在,那时的天空更蓝,海水更清,沙滩更白,路上车辆也更少。二环路上,骑着嘉陵牌70CC老摩托,猛轰油门,臭味与黑烟滚滚,陈旧羸弱的发动机嘶鸣如老牛患上哮喘,接着顺势飙出80公里时速,是毫无技术性和风险性可言,也不怎么拉风却自我感觉很拉风的事儿。然而从金鸡岭驶往老一中,现实验中学的4路中巴车,却要经解放路,第一市场,河堤西路,以及“鼎鼎大名”的麒麟酒店,七绕八拐,都硬生生耗去半小时,全市只有一中有足球场。单位杜美卿大姐看我来回地狼狈,便把她闲置的自行车给我使用。现已退休的原出纳杨冬梅大姐,亦常嘘寒问暖,单身锻炼晚归,如何吃饭。两位对一个举目无亲,初来乍到的卑微小同事的拳拳关怀,没齿难忘。1994年,初出校门,我加入了业余爱好者组成的三亚天涯足球俱乐部,每周三四次,开心不过地又踢了近十年球。期间成家育儿,这根也就从此彻底地扎在不仅是旅游胜地,更是运动天堂的鹿城了。

2002年至2004年间热衷钓鱼,后被笃信佛教,长年吃斋的母亲唠叨作罢。那两年的很多个周末,跑遍三亚周边大大小小荒无人烟的水库。其先始于无聊忽悠,是数个同事、朋友AA制规则下的闲暇活动。再是更多钓友参与,或还携儿带女的假日盛事。虽然不是商业钓鱼的舒适地儿,经常被暴晒的如同才从非洲归来,然而却乐此不疲地东奔西颠。挥杆之际,天高云淡,众人插科打诨,典型如某某深蹲马步,长甩鱼竿,憨窘可掬,懒腰尚可堪否?平素再古板的家伙,哪怕长者,都遽变损友。无老无少,无大无小,白鲢与水鸟齐飞,欢声共笑语一片。

2003年春季“非典”,即在市五中啸聚球友,开打篮球。数月间,那里便竞争激烈,“高手”云集。2005年,球场移师瑞海花园,吸引力更是无与伦比,发展成全市水平最高人气最旺的地方。一些远在海棠湾、马岭镇、亚龙湾和大东海的球迷也赶过来凑热闹,至今又再近十年(房地产商最近又染指那儿了,惜哉!)。这两处,我都是最初的那个好事之徒。也在同一年,目睹小儿报名参加游泳班一个月后,只能勉强扑腾出三五米远,旱鸭子父亲决计亲手来教。网络下载教学视频,殷勤多问他人,每天泡在水里思量琢磨。又过一月,我们俩竟也完全像模像样地一起学会了。从三十四岁学习以及初步掌握开始,我便无可救药地喜欢上了游泳,现在每周至少游三四次。仅仅想象,那都能使人心意沸腾。碧水盈盈,深呼吸,慢转头,长展臂,轻摆腿。先蛙泳热身,继之爬泳劈波斩浪,再蝶泳奋飞,激励腰腹极限。最后仰泳放松,悠然挥臂,双眼微睁,极目海天,淡看云卷云舒,倏忽间就已游过两公里上下了。

话说家有懵懂儿子,也深受我影响,一样喜欢运动。投篮准确,踢球脚法犀利,泳姿标准大气。每逢周末或假日,我们一起挥汗如雨,都是父子相处的幸福时光。但囧事是,近两年,他逐渐常盖我帽,游泳速度几乎快我一倍,而且一点都不给老爸面子。

也大致从学游泳开始,篮球和游泳两项是我交替进行的运动,并一直持续至今。现在年纪见长,只是渐少剧烈而趋向缓和。饶有趣味的是,对很多人来说,运动是需要坚持的事,考验着意志。然而对于我,运动是习惯,是生活方式。也考验意志,一天不动,就寝食难安。

喜欢很多运动,一玩就上手,上手就着迷,也许天性塑就。从静之围棋桥牌,到动之足球篮球,抑或孤独如长跑游泳。这么多运动,但都业余,不高手。这么多运动,无奖杯无锦旗,毫无成就。这么多运动,都大众,从未触及高端大气上档次之如高尔夫球。然而这么多运动之后,吃饭就是多,睡觉就是香,工作效率就是高,每年的体检报告看完后就是轻松。

也因为运动,疏离于交际圈之外,不明迎来送往,不习伶俐圆滑。但在个人,确实觉得,运动比美酒甜,比玉食香。运动里,我身强健,我心爽朗,我志简约,我意清澈。

正因为运动,虽然过去三年,既逢数次难言,又遭家事祸不单行。内外交困,多方翻腾,以及生活诸种暌违。但运动伴我释放压力,恬淡处之,勇敢前行。
白驹掠隙,从那个奔跑于山岭间的农家少年到现在泳技平平,却一直深醉于斯的中年男子,三十载飞逝而过。百态世事,既济未济。荡荡戚戚,从容淡看。未来岁月,我仍然只是不舍快乐安康。

王海军 -- 三亚市城郊人民法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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